某天,正在建构意识形态的基石,差点完工之时,电脑进液。“进液”这个名词是在LENOVO专修THINKPAD的维修店学到的,那里写着为你的爱脑上个保险,即防止进液、撞击、和电流。
话说那天杂活正在收尾,我要解决午饭问题,我一个人在家,就准备简单搞点,弄了点热米饭,想就着昨天的稻香村买的素丸子,我这个人也是贪心,一手拿着装着丸子的塑料袋和热好的米饭,一手还要去拿电脑旁边的水杯。
也怨我的小脑平衡有问题,只有一个要拿好塑料袋和米饭的信号,另一个手的水杯于是就倾倒了,悲剧发生了,小半杯水全部洒在了电脑上、桌子和椅子上。电脑当时就黑屏了,我意识到大事也许不妙了。
我迅速投入了抢险战斗中,拿卫生纸擦拭电脑,好彩电脑上覆盖了一层薄膜,但这薄薄的一层只保护了键盘部分,估计水从下部大面积的缝隙中渗透进了电脑。我第二反应是开机,看看能否重启,可没有用处,我又插拔了几次电源,也是一点没有回应。我把电脑倒过来还能不时地控出水来。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台电脑,因为刚用了没有多久,这台号称好高端的机器硬盘就坏了,而且居然是在我的手上,天地良心,我只是用它来处理最简单原始的文字而已。后来一次,这台电脑又摔了一回,我有点不心疼,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次不同了,因为杂活在里面,我特别心焦,而且电脑高手又不在身边,我就出了这么大的状况。
我一边气急败坏地给电脑高手打电话,一边把机器按照手表进水的原理,把它置于阳光之下烘烤。电脑高手通过电话温和地安慰我,还指示我别晒,只用翻过来阴干试试。最后我们共同决定去专业维修点。
问好了路程,我装好电脑出门了,一路上我懊恼无比,但电脑高手的话又多少可以抚慰我暴躁的心情,他说出了事情要解决事情,而不是发飙。本来前天门口有一个小广告,说是社区里有一个电脑维修的工程师,我犹豫着要不要去他那里碰碰运气,毕竟太近了,时间又紧急。正在摇摆间,我想起老同学老唐的一次经历,他也是电脑进水,拿去中关村杂牌店里维修,他们也只是打开电脑吹吹,后来好像还收了非常不合理的费用。
我于是下定决心长途跋涉到THINKPAD的专修门市去,因为是中午出门,车上不甚拥,多少可以缓解我紧张的心情。但没有说清具体地址,下车后顺着大方向摸索着前进,走了好久,已经过了电脑高手说的路标,还没有见到目标,先暂时按下有点要冒头的焦躁,继续前行,终于在一片熟悉的铺面中找到了维修店,周围都是兰州拉面、阳澄湖大闸蟹、户外用品店、网羽专卖店,中间挤着不算小的电脑店,怪不得我没有印象,左邻右舍都是色彩艳丽的门头,而且都是大大的中文标示,只有这里是灰暗的、英文占主的装修。
店里一个前台的小姑娘问了我基本情况,还问我有没有试图开机,我说有,她就一脸的危机感,弄得我也非常后悔。她说让我等等,说工程师还没有吃完饭若干之类的话,我耐着性子等待着。旁边一个看上去很“北京”的大爷玩弄着手中装饰着长长棕色流苏的带有宗教色彩的保佑手机绳的NOKIA电话,和客服说,我这个电脑是洗澡得的,顿时惹得众人好奇,他于是继续开展到,是他某次去洗澡城洗澡抽奖得的,还一次独中两元。当客服告诉他电脑值5000块时,他高兴得马上给电脑上了维修险。
这位大爷送走了,他的客服就开始服务我,后来看到有员工和他请假,于是知道他是个头之类的。头目动作很慢,说话声音很小,他先带上防静电的腕带,缓缓地拆卸我的电脑,他说主要是看看我的电路板有没有烧坏,如果不幸烧坏,就要花巨金更换一块,我当时恨不得找谁拜拜,保佑我的主板完好。
在头目拆卸的过程中,店里陆续来了好几拨,有貌似海龟的技术人员,因为他说若干年前,北京城还没有多少电脑时,他就拥有了一台THINKPAD的机器,当然是国家发的,所以我估计他是北京某国家科研人员。他还说他的电脑很爱发热,发烧时,要用包着冰块的毛巾给它降温。这个准科研人员还特别爱聊天,整个维修过程,就听见他有一直在说话,因为对方的声音很小,而且不是每句话都有必要回应,所以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
还来了一个非常非常像老二的家伙,只是他比老二整整小了一号,但我看它的侧部轮廓,像极了老二,真想和他去搭讪,无奈他一直在讲电话。
后来还进来了3个80或者90后,他们容颜精致,装扮入时,说话有吴侬一带的软语,后来客服查询机器的序列号时,没有查到,那个年轻客服立刻紧张起来,问他们机子是不是在海外购买的。其中一个年轻人说,不是,是朋友从杭州给他带的,难道杭州水货多?
我的机器也拆开了,头目用某种设备试了一下,我看到他面部表情有一个小小的变化,好像有坏的兆头,我心头一惊。忽然,他的电话响起,他缓慢地看了号码起身走向里屋,接电话去了,于是我的电脑堂奥大开,摊在桌子上,不知所终。我也和我的电脑一样枯坐着,忐忑地等着头目的审批,但在头目给我修理电脑的过程中,我已经很欣赏他对待电脑的态度:和缓温柔。
好像等待了有半个小时之久,前台小姐已经来回好几回去观察头目的动静,回来都报告说还在讲电话,我猜可能是他老婆和他探讨房贷的问题,比较麻烦。但因为我比较心仪他来给我修理,于是我忍着。
但是他们比较心虚,另派了一个工程师接替工作,我于是没有笑脸地和他打了招呼。他让我详细给他介绍情况,我也敷衍着,于是他心中了憋了气,我想。因为后面我一直希望和他搞好关系,不断地问他问题,他都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回复着,这个男人的气性也不小。
他说晾晾也好,进水了嘛。他好像是个副头目,因为有个员工先和他请假,他说要和头目请假才算数,于是我判断他是个副手。副头目的手法和正头目完全想法,迅速生硬,一度我非常害怕他破坏了我的电脑。这时头目出来后,说没事,我试过了,灯可以亮,也就是表明主板没坏,让他再装起来。
在复杂的电脑面前,我像个无知孩童一般感受到由衷的喜悦。
副头目劝我给电脑上了个保险,即下次进液时,即便坏了主板也可以免费更换。我完全不懂,于是打电话给电脑高手,当他得知保险的钱数时,下了一个结论,即有那些钱都可以买一台新电脑了。虽然比较夸张,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我转告副头目,我的爱脑不上保险了。
走出门之前,我满脸堆笑对他们说,谢谢。他们的反应不太热烈,也许是他们见多了这种情景,开始急急慌慌的、气急败坏的,修好了又满心欢喜、满脸贱相。这种前后的剧烈对比让我都有点鄙视我自己。
今天我要和我的小外甥视频,于是撕掉了粘在摄像头上的胶纸,在小小的摄像头处有一个“合”字,这是电脑高手当时贴的,因为听说了一则新闻,说有某年轻男女的私生活都被偷拍放在了网上,原因就是他们的摄像头暴露了,即使他们关着机。
和外甥视频对话完毕,我又重新盖上了拥有无数本领的高端电脑的摄影头,用贴有“合”字的胶纸,“合”表明这是达成和谐一个最合适的选择。


